谁才是南京大学的第一任校长?

        南京大学官方校史,是从1902年筹建三江师范学堂算起的。在南京大学主页的历任领导栏目中,三江师范学堂时期的校长有两位,分别是缪荃孙和陈三立,均是1902年担任三江的总稽查。
 


        我们都知道,缪荃孙是晚清著名学者,近代图书馆学的鼻祖,一手创办了江南图书馆(今南京图书馆)和京师图书馆(今中国国家图书馆)。

        而陈三立更是近代诗坛领袖。他出生世家,父亲陈宝箴和儿子陈寅恪都是近现代史上极重要的人物。
        据南大主页的描述,南大的第一位校长,自然就是缪荃孙。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容易能看出的问题是,缪荃孙来三江任职,是自1904年开始的,根本不是1902年。在时间上,便不太可能是第一任,1902-1904年间,总归有人担任学校负责人的,这个人是谁呢?
         
(这一点南大主页上也有体现,点击“首任校长”缪荃孙超链接,在南大校史馆提供的缪荃孙简历,就明确记载有1904来三江任职的情形。)
        除此之外,缪荃孙先生担任的职务是总稽查,陈三立先生也是同时任此职的,他们都是从1904年一直做到1907年。一所学校的校长怎么会同时有多位呢?是因为当时管理机制确实有多位校长,还是因为总稽查职务压根不是学校一把手呢?
        事实上,只要稍作考察,就能知道,总稽查是类似教务长之类的职务,当时的校长职务叫做总办,另有其人。

        三江师范学堂成立早期,管理结构较为复杂,根据光绪三十年《三江师范学堂章程》,学堂主要负责人是总办,其下为总稽查,再之下有提调三人、文案二人、收支二人、监学及检察六人、管理礼堂二人、管理斋舍二人、稽查出入及管束司役等二人、管理食堂二人、管理仪器一人、管理书籍一人、管理器具一人、医官二人。全校管理人员编制,总共28人。
        其中总办的职务类似今天的校长,主要职责是主持全校教育及一切事。而总稽查的职务在章程中没有明确记载,在最早的管理设计中并没有这个职务。观察总稽查的具体工作,主要还是稽查课程、教学和学生学业,有些类似后来的教务长,但不负责具体工作,有顾问的性质,总之,没有校长的职能。我们要讨论谁是首任校长,还得弄清楚最初的总办是谁。
        在三江时期,总办共有四位,先是张之洞聘请的杨觐圭和刘世珩(刘很可能是为了和日本人签合同挂名的,没有真正来过学校),之后又是周馥所聘的李光业和徐乃昌。至于有名无实的总稽查,也不仅仅是南大主页中提到的两位,而是有缪荃孙、方履中、陈三立三人。
        杨觐圭,字锡侯,湖南善化人,1890年恩科进士,受张之洞之命担任总办,负责学堂筹备。他从1903年忙到1904年,终于搞定了包括延请教师(主要是日本教习)、两次入学招生考试等重要的前期筹备,学校1904年11月26日正式开学。不过开学才半个月,12月,江苏巡抚端方和钦差大臣铁良来校视察,学生直接举报杨总办用人不察,管理混乱,杨因此辞职而去。
        接替他的是时任署两江总督周馥推荐的李光业。李光业水平不高,张之洞评价他“佐杂过班,非正途出身,难孚众望”。很多学生觉得他资格还没有自己高,对他很是轻视。两江总督周馥也因用人不堪被人所参,所以李光业没呆几天,就被周馥换成了徐乃昌。
        徐乃昌,字积余,号众丝,晚号随庵老人,是晚清民国重要的学者和藏书家。他大概是1905年的夏天担任总办的,在任期间曾选派了21位中国教习赴日本深造。
        以上就是三江师范学堂时期的校长(总办)的情况。至于总稽查,缪荃孙、方履中、陈三立三人都是1904年年底,端方等人来校巡查发现问题之后一起聘请的,他们都任职大概都到1907年。在这期间,他们从来都是负责整顿课程,而且顾问为主,从没有行使过校长的职权,是绝不能视为校长的。
        1905年,三江师范学堂筹备改为两江师范学堂,将总办改为监督,先后废掉提调和总稽查职务,在监督之下设教务长、斋务长和庶务长三长。徐乃昌之后担任监督的是李瑞清,而三江时候的三位总稽查,则一直工作到1907年。
 

        根据以上的简要描述,我们已经很清楚的看到,缪荃孙和陈三立等都不是三江师范学堂的第一任校长,事实上他们担任的总稽查职务压根也不应该视作校长。首任校长(总办)是杨觐圭。三江一共有过三位到任的总办,分别是杨觐圭、李光业、徐乃昌,另有一位未到任的刘世珩。
        南京大学校方对校史中早期校长的认识有错误,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例如上世纪90年代末南京大学编辑的《南京大学》的一书中记载如下:
 


        当然,因为这个问题并不复杂,所以一些学者所编辑的图书中,也有正确一些的表述,比如80年代南京大学高教所主编的《南京大学大事记》中就正确地将杨氏列为三江的首任校长:

        王德滋院士主编的《南京大学百年史》中也早有很准确的描述。只是不知道南大官方主页为何一直出错。
        杨觐圭的生平资料目前并不完善,期待关心南大校史的同仁能有更深入的研究成果。
 
本文所参考文献:
缪荃孙《缪荃孙全集:日记》
苏云峰《三(两)江师范学堂:南京大学的前身》
杨洪升《缪荃孙研究》
南京大学校庆办:《南京大学校史资料选辑》
南京大学高教所:《南京大学大事记》
王德滋《南京大学百年史》
史梅、李丹《缪荃孙与三江师范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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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侯印国老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