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南大往事④︱李沁笛:两岸三地,流水南大   

今年是南大建校115周年,NJU上海读书会特别邀请了80900010年代就读南大的校友,以“我的南大往事”系列文章来回味青春岁月,记录时代进程,见证南大发展,也祝母校南大越办越好!    

    

两岸三地,流水南大    

李沁笛    

  

本文作者李沁笛,2008年进入南京大学历史学系,现为南大上海读书俱乐部活跃成员。    

   

不久之前买了一张上港VS苏宁的亚冠淘汰赛球票,作为上港球迷我本来打算现场督战为我武球王加油助威。然而当我在牛魔王票务网上下单后突然意识到自己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如果随机出票的话,万一我被分到了苏宁球迷区怎么办,我要怎样掩盖自己是一个上港球迷的事实呢?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一位基友,他的第一反应是:“你不是苏宁球迷吗?”然后他又十分确定地说:“我记得你是苏宁球迷,没错的。”我觉得自己可能是个假的,也可能是个傻的。   

   

于是在那一瞬间,我开始怀疑人生,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哪天走路时撞到了树上,被另一个灵魂穿越。当记忆的闸门终于被打开时,我忽然想起来,若干年前,我的确是苏宁的球迷,那时候它还叫舜天。那时候我还在南京读大学,年轻,有活力,比较爱国,是个情怀党,穷,且益坚。    

   

2008年的夏天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洗礼后我从西北故乡来到南京,开始过上两岸三地的生活。    

   

记得初到南京那天,火车从江北开到江南,我下车换上学校迎接新生的大巴,再从江南开回江北。

  

 

作为浦口最后一期的学生,其实我是十分幸运的,这种近乎于侥幸的经历让我在未来若干年里都拥有一种无与伦比的骄傲,至少在和历届的前辈吹牛时不虞谈资,先天便拉近了精神距离。这是我的师弟师妹不曾领略的独特滋味,比如龙王山深处埋藏的国民党政府遗宝、南平教室有等于无的手机信号、情人坡上丧夫丧子的蚊子妖,还有明湖星湖畔偶尔窜出来的猫。    

   

初入浦口军训时绕着龙王山拉练,听到一个传说,讲当年国民政府仓惶南逃,留了一笔金银财宝藏在龙王山上,待将来反攻大陆之用。传说令我兴奋难免,难得的休息时间我也在山下徘徊了几次,想着是不是就上山去看看,指不定我就是当代袁承志呢。重宝秘术,付予有缘。入我门来,遇祸莫怨。传说毕竟是哄人的,龙王山早年是国民政府的林场,估计除了满山野树,蒋校长也没给我们留下什么。虽然没有重宝秘术,但是入此门中,依旧有缘。这是我对浦口最深刻的记忆。    

   

 

大一的专业课也不多,大一的课程多是通识课。最受欢迎的课程是颜世安老师的先秦史,每一次都人满为患,提前一天已经抢不到座了,提前两天也危险。颜老师温文儒雅,讲课也深邃动人,所以不但文史哲三系必修课的学生听课,还有不少其他院系的同学慕名而来。我本来对历史学尚有些抵触,直到有一次问了颜老师一个关于夏商周断代工程的问题,颜老师说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好,大大增强了我学习历史的信心,让本来决定大一读完就转系的我渐渐对历史学萌生了兴趣。    

   

2009年夏天巴萨获得三冠王走向王朝之巅,浦口送走最后一批客人从此落寞。我们在期待中搬到了仙林校区。    

 

仙林的生活一日长于百年,不同于所有建筑的主调灰色,仙林生活十分丰富多彩。因为有空调有地铁,一切都变得不同。仙林的校区非常胆大地复原了南京大学从两江师范学堂到南京大学的历史进程。历史系的课程主要集中在大二和大三,所以仙林的两年中我过得很艰辛。    

   

但是大二、大三的课程就有意思多了。历史系的各位老师都很有特色,我们时常在学术与八卦之间切换频道。除了读书做笔记,偶尔讨论讨论黄老师和邹老师的爱情故事。课堂上大家也一改浦口时期的严肃,变得活泼起来。    

   

仙林的风气很好,真正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杜厦图书馆的规模在全国都名列前茅,所以这两年过得无比充实。除了上课考试写论文,还要背俄语追比赛助威巴萨,顺带看看江苏舜天的比赛,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本地球迷。    

   

回忆到这里时,我仿佛看到了命运无情的嘲讽。    

   

原来我曾经真的是一个苏宁的球迷,只不过我朝三暮四朝秦暮楚,在某个时间节点忘记了来路。人生么,就是这样,走不完的误入歧途,数不完的初心尽负。    

   

但是在仙林的两年中我确实很快乐,历史系的课程也渐入佳境。仙林真美好啊就像它的名字,我们所有人都十分快乐。表白门是仙林的高潮,以至于后来江湖传言南京大学改名为南京表白大学,再后来更名为国立中央表白大学。南京大学上海校友会旗下有个南大当婚俱乐部,应该是仙林校区的相承一脉。    

   

仙林校区什么都好,吃得也好,教超里有一种自制的鲜奶蛋糕尤其好吃。每次晚上上完俄语课我都得买蛋糕安慰饥肠辘辘的自己,于我而言教超的蛋糕是鲁迅的罗汉豆是郝思嘉的橡树园。当我在魔都遍啃红宝石的鲜奶小方时,我仍然会想起当年那个每逢俄语课便饿得半死的自己,和超度我的教超蛋糕。    

   

顺风顺水之时,连巴萨都十分给我长脸,从20092011,梦三的荣耀让我等巴萨球迷在南大小百合的某一隅趾高气扬,日子过得不要太美滋滋。仙林的两年里我做社团追比赛写专栏好不快活,可谓销魂。在仙林我做了两年的武侠爱好者协会会长,时常以权谋私借了学校的教室放电影给自己看。毕业后的某一年里我在微博上发现了武协的创始人,跟她留言说来者之可追,她感谢我没让武协解散。初时不解其意,直到后来我遇到了我之后的武协负责人,第一时间的心情,确实是感激。我想起张荣老师在西哲课上讲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其实反过来也成立,我在故我思。因为存在,所以思念。    

   

仙林的神仙日子过完我们搬到了鼓楼,两岸三地,划江而治。鼓楼的宿舍八人一间,鼓楼的生活属于吃货,于是我吃遍汉口路广州路青岛路,成功跻身假老饕的行列。    

   

诗社的名字叫汉广诗社,出自《诗经·汉广》篇,是一首著名的情诗。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鼓楼的宿舍南园坐落于汉口路与广州路之间,这才是“汉广”的真谛。南园是所有的南大人魂牵梦萦的地方,不管你是否曾入住,南园和北大楼,是所有南大人的精神图腾。我也不能例外。   

   

然而南园的日子过得很快,快到我还没有吃完新街口,就要离开了。直到我离开之前,我也不知道图书馆里那位博士大叔的名字,与他总喝的咖啡的牌子。    

   

2012年的夏天我行将毕业,巴萨从神坛跌回人间。我躲在帐子里看最后一场欧冠比赛,巴萨0-3惨败拜仁。七喜的苦涩让我一度发誓远离足球,然而我并不知道的是我和同寝室对面床的妹子同样躲在帐子里看了这场比赛,笑得得意猖狂。我们那时并不知道彼此的爱好,直到后来渐渐相交默契,才直到曾有那么一天我曾哭她曾笑。    

   

梦三谢幕,我离开了南京。    

   

记忆深刻的是止庵在《周作人传》中写周二先生的一段话:    

   

“一生的命运,似乎就系于几次“走”或“不走”:可以与这次去乡相提并论的,是一九〇六年前往日本,一九一一年返回绍兴,一九一七年来到北京,一九三七至三八年未能离开北平,以及一九四九年回到北平。”   

   

每个人的人生都无非决定于此,不是从某个地方出走,就是从某个人出走。在2012年那个蝉声密集树叶惨碧的夏天里,我毕业离校,奔赴上海。   

  

 

一入魔都深似海,从此金陵是路人。后来我每次坐车从家到上海,经过南京站时都要恍惚一下。28岁的我坐在那里,深情的目光望过去,都是自己18岁的影子。    

   

宋代词人除了辛弃疾我最喜欢陈人杰,尤其是他的一首《沁园春·问杜鹃》:   

   

为问杜鹃,抵死催归,汝胡不归?似辽东白鹤,尚寻华表;海中玄鸟,犹记乌衣。吴蜀非遥,羽毛自好,合趁东风飞向西。何为者,却身羁荒树,血洒芳枝。    

   

兴亡常事休悲,算人世荣华都几时。看锦江好在,卧龙已矣;玉山无恙,跃马何之。不解自宽,徒然相劝,我辈行藏君岂知?闽山路,待封侯事了,归去非迟。”   

   

海中玄鸟,犹记乌衣。偶尔我午夜梦回,仍见南园梧桐飘零、仙林石榴花开、浦口湖光依旧,宛若当年情怀。已经变成上港球迷的我仍然记得,它们是我的乌衣巷:    

   

秦淮兀自绕江东,流水难追六朝踪。    

幸得南园风骨立,自有千秋百贤同。    

   

谨以此文贺南京大学115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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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南大招生小蓝鲸)